明月乎,鸩醴乎

最近十字路口的丐帮改换了工作着装,基本上改成了右手执拐杖,左手执鸡毛掸子的统一制式。动作规范是,左手用鸡毛掸子在挡风玻璃上掸灰,面部靠近驾驶位,然后说出大家立刻能够听懂的祝福用语。

今天大年初五,丐帮依然上岗,在南山大道我们遭遇了。当时,我的心情不如天气那般晴朗,懒得动弹,自然辜负了对方的美意。晚上回想起来,反倒忆起了两件旧事。

以前,我是非常乐于这偶然碰面的赠送的。其中比较大的两笔,分别是人民币200元和300元巨款。对于当时的我,的确是巨款。

第 一次是在大学,模糊记得是临近放假,课间出外补充点物资顺便吃点东西。一边走,一边想着PFC(PowerBuilder Foundation Classes)的一些怪异之处,突然听见有人在叫:这位同学……向来反应迟钝的我,当时居然立刻就听见了,想来确是有缘。回头一看,两位年迈夫妇,至少 他们是这样介绍的。他们称从家乡来看看上大学的女儿,不知道路,问海滨怎么走。我告知海滨离此地甚远,需要坐车。我复问他们女儿是什么学校的,当然,他们 答不上来,改称找不到了,要去海滨借朋友家住几天。

故 事到这里,我已经心如明镜了,但二位老人双鬓花白,背颈微曲,加上寒冬已至,我着实不忍他们继续工作,希望他们早日放假。一摸口袋,正好带着本月生活费两 百多块,我拿出200,交给他们,祝他们能平安回家过年。他们也记下了我的通信地址,老泪纵横地表示日后如何云云。走后,我仔细算了从秦皇岛到安阳的路 费,感到200块很是拮据,但我实在是无法帮助更多,只好暗暗祝福。

第 二次是在深圳,刚上了几天班,晚上坐车到世界之窗回白石洲我的窝。当时我西装革履拎着手包哼着歌,正思绪飞扬天马行空,突然听见有人在叫:大哥……一向没 有人叫过我大哥,可能是天黑某人看不清,我想。回头一看,两位年轻女子,夜幕下看起来挺是良善,问我借电话卡。随后的故事我不太记得了,总之是缺钱回家, 要跟家人联络。为了证明她们是芜湖的,还给了我电话号码,让我跟电话那头聊上几句。可惜我有一大学好友正是芜湖的,一看便知道是假的。但一边是蒙蒙黑夜, 一边是两位年轻似乎还漂亮的女子,让我颇为踟蹰。

思 绪争斗中我还是装模作样地跟电话那头聊了两句,对方言语冰冷,毫无表情。唉,我想罢了罢了,一摸手包,半月光的我还剩三张大钞,于是全部掏出来给了她们。 她们连声称谢,谢谢老板。我说我不是老板,穷打工的。她们的眼神略有迟疑,旋即又变得坚决。我连忙说,我不知道够不够,赶快回家吧,现在治安不好,要注意 安全,然后留下笑容,转身走人。她们在后面说到家联系我还钱,我说好的好的。当晚,我很是为她们瞬间迟疑的眼神而高兴。

当然,我们学校后来几年没有搬家,我的手机号码多年以来也没有变过,除了在天上都是24小时开机。但我自始至终,没有收到他们的信,或是她们的短信。

林清玄有篇短文叫做《送一轮明月》,阐述了很澄明的一个处事角度,但我近几年很少像上面那样自以为是地送人明月了。因为我在想,也许有一天,我悟透了,才能够送出真正的明月。而在这之前,无论我如何送,送出的,很有可能不是一轮明月,而是继续荼毒他们的一壶鸩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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